溪边小酌
戊戌年六月乙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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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在小城德惠与同学、朋友畅饮之后已过中午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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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澎湃,忽生孝意,决定打车回老屯去看望母亲。此前,月内,我已两次回老屯去看望母亲而不得见,皆因母亲去二妹家小住,这叫我心中有些挂念。
窄小的夏利车,在乡间的水泥路上飞也似地行进,我的心也像这车一样在翔。人说:“七十岁有个家,八十岁有个妈”这话一点不假。离家在外快二十年,我自己的小窝几搬几迁,但我总以为这家在大青咀,在母亲那里。母亲的一个眼神,一句叮咛,比什么都温暖。这温暖像从太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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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,无穷无尽。犹在我最寒冷、最需要的时刻她普照着我的身心,让我融融似夏日的南风。几十年来,是母亲不懈的支持和关爱让我昂首走在人生曲折的路上,抗击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急风暴雨。毫不掩饰地说,除母亲外,在这务实的世上,我虽然仍在努力地寻找着第二个拿我比她生命还重要的人,而不得见。
“人要好好地活着,不为别人活着,还得为自个活着呀。天老爷饿不死活家雀,只要是能摇动翅膀就去飞!”母亲的这话不知对我说了多少遍,走到天涯海角我也忘不了。
母亲知道我喜吃生菜,无论冬夏,每每回到家去,她老人家都要给我洗上一盆。尽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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葱、大蒜还沾着点点老皮,尽管白菜、萝卜还水渍涟涟,可放到嘴里,我感觉到的就是香甜,就是咀嚼上的享受。我只要空闲,必得回家,哪怕小住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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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像吃了人参果样的惬意。
三十分钟后,车停到了家门前。一问,老弟告诉我,母亲依然在二妹家,没有回来。我的心顿时凉了,凉到骨髓,奔家的热情灰飞烟灭。此时,我陷入两难,不知是走进大门,还是就此打住脚步向后转。踟蹰半天。
老弟看出我的愁肠,告诉我:“妈两三天就能回来,不然你到我三哥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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场去,那里很风光。”老弟知道我喜独居的生活,更知我喜野外的美景,向我推荐道。“这主意倒不错。”我心里想。“失落的我能在碧绿的大地中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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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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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母亲的归来也不枉此行。”我一拍大腿:“好,就这么办。”
老弟帮我拎着挎包,我们沿着杂草遮盖的田间小路,走着,谈着。
三弟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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场,在屯子南。离屯子能有二里来地,孤寥寥的只有他一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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场,别无人家。没等到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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场,我的思想早已马不停蹄地回忆着这地方的过去:是荒野?是田地?
很快,从我记忆的存储中,搜寻到两个不同时期关于这地方夏季情景的信息。
第一个信息来自我的童年。童年的这地方,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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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,纯粹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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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。杂草菁菁,水塘处处,一人高的芦苇,一人高的香蒲,野凫在天上飞,鱼儿在水底游,深邃的小溪——南大沟子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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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的中间自东向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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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,去找她的母亲饮马河。我知道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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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的能量都是由她源源不断地来补充。
第二个信息来自我的青年。青年的这地方,是田地,是经常被水淹的田地。人们为了避开汛期的洪水,在这开垦的荒地上种些小麦。然而这小麦有时收,有时不收,十年里得有七年遭到水灾。那时,南大沟子的水还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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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但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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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两季便干涸一阵子,好像活不起又死不起的样子,让人看着心生伤感。高中毕业后,我参加的第一次集体生产劳动,也是我半生中的最后一次参加的集体生产劳动,就在这地方割小麦。那金涌的麦田,熙攘的人群,仿佛就在昨天出现过。
而今,眼前的一切变得让我不敢相认了。黑油油的玉米地边儿是苍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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飞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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场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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场紧依着小溪——南大沟子。这南大沟子原来是沙底的,可如今却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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着厚厚的淤泥;昔日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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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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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如今却像谋害亲夫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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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用来示人的眼泪。谁能想象这是连降了三天大雨之后的小溪哟!举目这一切,让我看着顺眼的唯有溪干上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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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的棵棵杨树,然而这杨树我能断定,她是父亲和哥哥领着屯中的社员们亲手栽植的。想到这,我有些酸楚,头脑中不能不想起逝去的父亲和哥哥。
我知道,自从父亲走后,尤其哥哥走后,家中人几乎没有团聚过,弟兄们也没有畅饮过。近年,两位堂兄也相继走了,长辈里五六十人中只剩母亲,一爷公孙七人中也只剩我们四个。今天老弟特意约了堂弟海,加上三弟、老弟我们四人相聚很是难得。此时的我不能不收住思想,把酸楚埋在心底,担负起兄长的责任。
好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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已出栏,三弟一人在此留守,别无它事。于是,我们哥几个不谋而合产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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聚一下的想法,便准备伙食。
三弟骑上单车去街里,买来酒、啤酒,买来花生一类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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食和炝拌菜;老弟到菜地摘来黄瓜、尖椒、西红柿,堂弟海拔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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葱、大蒜;我开始对茄子和土豆等蔬菜下手,大卸八块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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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电磁炉,将它们下锅。不一会儿,一顿丰盛的野餐准备好了。
可在屋里就餐还是在屋外就餐,大家犯了难。屋里闷热,又没有降温设备;屋外的树荫下凉爽,但众多的苍蝇吵着嚷着也要入席,虽然他们不要小费,但这闹人的代价也着实太大。大家商量来商量去,决定还是在屋外,人手一张报纸,用来对付强行入席的苍蝇。这也是弟弟们尊重我的结果,我以为在屋外才像野炊的样子。
于是,在小溪——南大沟子旁,在高大的树荫下,在一块石棉瓦上,我们开始了野吃。
西坠的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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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投来一抹阳光,像一团不熄的火焰,点燃着天际。远山的绿色,让我的眼球享受着城里人企盼的柔情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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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的美意。虽然不大,但仍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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动的小溪——南大沟子,绵绵不息地给我送来昔年的回忆,一张张笑脸在我的脑海中出现:有乡亲,有朋友,有同学,有同事…。我有些陶醉,大口大口地掫酒。
堂弟海比我小两岁,有些舍命,比我掫得还猛。他架着酒劲述说着我们共同的童年,那无忧无虑的童年。三弟小我十岁,老弟小我十三岁,他们静静地听我和海的恋旧。从酒里,从话里,我不能不承认我和海都已经老了,像西坠的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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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。
三下五除二,两瓶白酒,十几瓶啤酒都下了肚。我借着酒劲请老弟吼了两嗓子,老弟那高亢的歌声让我于醉中享受亲情的祝福。我也唱起了我读书时的歌——“一条大河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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宽,风吹稻花香两岸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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咏起古老的歌谣:“土反其宅,水归其壑;昆虫勿作,草木归其泽”祝福着家乡,祝福着万物,祝福着万载不息的人民。
溪依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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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山依然绿,天依然红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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