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眼睛与贴得近
接着关上柜门,他没有多说话,只是抬手帮她擦眼泪,她以往的眼泪总是带着愤怒,有一种要和对方大打一架的味道。
而此刻沉静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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泣声里,埋了深远的绝望,他不知道怎样能让她好受一些,他不敢抱她,他的每一分靠近都是罪过。
她轻轻啜泣着,她想,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他签下自愿放弃财产继承声明书,他的眼睛很漂亮,眨眼时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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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微微发抖,她搂住他的脖子,双臂缩紧,在他耳边轻轻说“阿衍,我不知道怎么办了。”
他的双手虚扶,不敢搂她。“还好是你…还好…假如是别人,我会疯掉的。”她的语气颤抖,眼睛却往一侧斜看地面,百无聊赖地数挂窗帘上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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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,他知道这是假的。不管她想达成任何目的,她必须利用他。这种利用让他感觉到安全。
虚假的亲近更让他能放下心来享受,他的鼻尖能闻到她洗发水的味道,她轻轻松开手,仿佛刚才的拥抱是她慌张的真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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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“我们先出去。”他说。“好。”她整理了一下眼泪,任由他握住她的手。刚走到书房门前,林榆听到了拧开把手的响动。
***她好像很久没有跟林维康对视了,她总是会错开父亲的目光,因为他看她的眼神要么带着审视,要么像在盘算她的价钱。
此刻她抬起头,他的眼里却有几分愤怒。这种愤怒并不是一个父亲打算教训女儿的愤怒,不是那种看到她毁坏事物的愤怒,而是精心计划的事情被撞破,自己的心思被揭穿的恼羞成怒,他怎么想她呢?
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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引他儿子上贼船的海盗,还是带坏他儿子的女巫?“林衍,你先离开。”林维康说出这句话时,目光里只有她。
林榆好久没有得到父亲这样的注视了,她甚至生出几分受宠若惊。林衍死死站在房间里,他没有看她,她却知道他不愿离开的原因。
“你去吧。”她明白这句话会挑衅到林维康,她的手撑桌子,也有些挑衅地看向林维康。林衍缓缓移动脚步,在经过她时,他浓黑的眸子终于带了情绪,随着书房那一扇大门的关闭,林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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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了反抗父亲的序幕。
“你很听爸爸的话,和弟弟搞好关系了。”林维康说这句话时,带了点嘲笑“你们关系搞得太好了。”是啊…比你想象的要好上太多。林榆心下有点好笑。
“你是怎么说服弟弟带你来到这里的?”他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,有点舒适地往后躺。他不紧不慢的问询与姿势,代表了一种威慑。林维康很擅长这种高高在上的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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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它会让你感觉自己是一个幼稚又可笑的年轻人。林榆站在书桌后面,刻意忽视了林维康做样子的相框。
任何提醒她父爱可能的意识都有可能使她没办法直面他的残忍。不管是哪一种爱,爱意是会使你无药可救地回避现实的。
“爸爸,为什么什么也没有留给我呢?”她一字一顿地说。“那个只是保险,万一爸爸去出差坠机了呢?”林维康笑着说“你现在和弟弟关系那么好。他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分给你?”
“让他来搞复杂的文书工作,你等他分钱多好啊。”林维康闲适地、把她当小孩一般地唬她。
她不知道父亲是真以为这样有用,还是是一种嘲讽。“我从不嫌麻烦,爸爸,去你的公司实习,那么多文书工作我都做下来了。
处置你的遗产不过签几份文件,有什么难的?”她说这句话时,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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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下飞扬。仿佛已经想象到要如何签下那些复杂的文书。
“好啊…爸爸喜欢你有这个劲头,”他说“等你嫁出去,更不会被婆家欺负了。”“这些话我本来想等你再大一些说。爸爸也很期待看到你出嫁的样子,我们小榆穿婚纱一定很好看。
到时候,爸爸会给你无比丰盛的嫁妆。”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,用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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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文件袋套着,递给她,她在父亲公司打开过无数次这种文件袋,她转开绳子,把这份文件倒出。是一份嫁妆的赠与协议,很细致地写明了这份赠与是她的婚前财产。
她细细扫下来,确实很丰盛,有他名下比较大的几处公司股份,其中的房子甚至包括林维康在世界范围内购置的度假用房,但她得到这些钱的前提是,她要和人结婚。如果她没有“出嫁”
那么即使林维康去世,这些钱也由林衍代为保管。“为什么不直接给我,为什么是嫁妆?”她的声音不大,却尤其有力“说到底,这些不过是你换取更大利益的投资。”
“用给我的这些嫁妆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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换我丈夫给予更多的帮助,对你、对林衍的帮助。”她像一个真正的愣头青,戳破了他所有企图。林维康冷冷看了她一眼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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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一些仿佛真面目的表情。
“是啊。”他说。他没有说更多的话,手指轻轻地环住椅子的扶手,就好像他本来也无需跟林榆解释意图。林榆头脑发昏。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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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四下聚集到太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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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她像一个忽然复明的盲女。
看到每天精心照顾自己的父亲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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磨刀,盘算她的哪一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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能卖好价钱。“你只把我当作你的傀儡,你从没有把我当成你女儿。”她说这句话时,声音越来越大。
最后几个字因为情绪的激动甚至有些破音。空气凝滞了几秒,林维康看也不看她,拿出手机划了几下,接着轻描淡写地说“既然你觉得你是傀儡,那就做好傀儡的职责。”***林榆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书房的。
方才的嘶吼、咒骂与泪水,都像是假的。一层纱雾蒙蒙地遮住了刚才的记忆,所以显得那么不真切。林衍在门口等着,她不知道他听到了几分,也不确定书房的隔音到底怎样。
她看向他,目光不知道在寻求些什么。二人在房门口分开,回到自己的房间。走廊的灯逐渐熄灭,整个房子都归于黑暗,然后林衍推开房门,站在她门前,他轻轻扭转房门把手。门没有锁。推开门。
她蜷缩着坐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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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,目光沉沉,带一些谴责他来晚了的目光,像是等了他一万年,他缓慢地爬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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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轻轻贴近她的脸,他闭上眼,一下一下地蹭着她柔软的脸颊,她也闭上眼,感受他柔软的碎发与依从。林榆忽然觉得自己很可悲,她不必睁开双眼,黑暗在整个房间蔓延,她总觉得自己像是被迫戴上了假面,学着使用它。
她刚才在情绪爆发的最后一刻,忽然回忆起自己的目的,她在最后的时间一边流泪一边说“我不想跟你们待一块了。我要提前出国。”林维康并不想撕破最后的脸皮,他答应了她。
她利用这场吵架达成了自己的目的,她应该为自己骄傲,她做得很好。林榆的眼泪又一次夺眶,她太喜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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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泪了。
这样不好。越是这么想着,泪水就越发停不住。林衍的手指轻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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绕着她的手,他指节往下勾,她的人生在无知无觉之中,驶向了她从未考虑过的道路。先逃,逃开就好。
“阿衍,我会提前走。”她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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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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翳洒下来,像一簇长势很好的小草。林衍睁开眼,他的眼睛与她贴得那么近,近得仿佛她能从他的眼里读出情绪,他忧郁的双眸仿佛移开她就会消失一般地注视着,她失笑“你如果一直用这种眼神看人,在大学一定会很受女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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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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