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章 不要叫爹爹
谢颖捂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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口,痴痴地看着他,他是那么冷漠,从来不肯正眼看她,可是,她还是很爱他,恨不得把心都剖给他。生活助理来得很快,三下两下就找人来收拾好。竺奚没管大扫除,漫步于无人打理的花园之中。到处都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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草,间或有些不知名的黄花。
他坐在被清理干净的石凳上,看着湛蓝的天空,白云悠悠,他被圈在围墙之中,眼眸逐渐染上了几分空茫。
这里和维特隆庄园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,一样的令人窒息。窸窸窣窣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之中格外显耳,竺奚收回目光,四下巡视,终于注视到了墙角的位置,那里的花草不住颤动,有个什么东西似乎在里面挪动。
猫?竺奚下意识想到了这个名词,他并没有挪动,而是坐在原地,看着那团东西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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草之中滚了出来,是个人,或者准确一点。
是个三四岁的小女孩,穿着一身陈旧的浅红色薄袄,头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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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八糟的,还沾了不少草叶和泥土,她一张小小的脸上也沾着泥巴,跪坐在草堆里,双手揪着草叶,歪着头瞧着他。
她身上又脏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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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脸都脏兮兮的,只有一双大大的近黑眼睛,宛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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纳了无尽阳光的黑色宝石,澄澈耀眼,闪亮得似乎让他的眼前出现了光斑。像个在泥塘里滚过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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猫。
竺奚心中忽然出现了这样的一个形容,他垂眸看着小女孩,微微拧眉“你是谁?”小女孩瘪瘪嘴,像是被欺负了。委屈睁大眼看着他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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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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气地说道:“爹爹,肚肚饿!”
三个月后才年满十八的竺奚,能够拿全A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。小女孩叫爹爹的语气太过于理直气壮。
他甚至非常荒谬地思考了一下自己十三四岁时和谁上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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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打住!他就算有孩子那也应该在美国!这里隔着一个太平洋!
小女孩见他没反应,连滚带爬地蹭到他的脚边,沾着泥巴和草汁的小手抓在了他的运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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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,继续用那种小孩子特有的、惹人怜爱的声音含糊不清地说道:“爹爹,囡囡要饭饭!饿饿!”
竺奚此生第一次感觉到自己青筋都爆了起来,他深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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气,用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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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指轻轻捏着小女孩的手腕…近看才发现她长得很瘦小,手脚都细细的,完全没有他以前见过的小孩那种圆滚滚的样子。
他从来没有和小孩子近距离相处过,他看着小女孩,用一种非常认真严肃的语气说道:“我不是你爹爹。”
小女孩又开始瘪嘴,大大的眼睛眨了眨,又眨了眨,最后在竺奚难得的惊愕之中,哇地一声哭了出来:“爹爹…呜哇哇…饿…”
她哭得伤心极了。大滴大滴的眼泪直直往下落,落在了竺奚的手背上,让他只感觉似被灼痛,他终于失去了沉稳,手忙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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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给小女孩擦眼泪“好了好了。你别哭了…”
“囡囡饿…”小女孩拽着他的衣服不肯放手。“我们去吃东西,别哭了…”头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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裂的竺奚随口许诺,笨手笨脚地轻拍着小女孩瘦弱的脊背。小女孩的哭声戛然而止,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“爹爹,吃饭饭!”
竺奚与她对视,忽觉自己似乎被骗了,他捏着她细弱的手腕,良久叹了口气“好,你别再哭了。也别再叫我爹爹,我给你吃饭。”***
生活助理赵谦用一种非常奇异的目光看着拼命干饭的小女孩,她估计真的饿得厉害,大口大口地吃着蔬菜浓汤,用餐礼仪却还不错,没有弄得到处都是。
赵谦看了会儿说道:“我在村子里走了一圈,这个小女孩似乎是祠堂另外一边的徐家的。”“似乎?”竺奚把目光转向赵谦。
“徐家现在只有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一个人生活,这个小女孩据说是她孙女,但是好像连个名字都没有,村里人都叫她囡囡,就是这里对小女孩的一种昵称。”
赵谦看着小女孩的目光满是怜惜。“她的父母呢?”竺奚对上了小女孩灿烂的笑脸,他在吃饭前给小女孩洗干净了手脸,才发现这个小女孩虽然瘦弱了一些,但是五官精致如摩合罗,漂亮得惹人怜惜,只可惜说话不怎么清楚。
“徐家老太太似乎有个儿子在城里,但是四年来一直没回来过,只是偶尔会寄钱过来。”赵谦回答道“少爷,我刚才让人给她买了衣服…”竺奚看着赵谦,赵谦一脸贴心。
“我给她换。”竺奚沉默许久之后说道。赵谦微笑点头,更加贴心地说道:“我听说徐家老太太总会一两天不管她,少爷不如给她起个名字,养起来好了。”
起个名字?养起来?这话听着怎么都不太对劲。竺奚继续看着小女孩,她已经吃完了一小碗蔬菜浓汤,仰头看着他:“爹爹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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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。”竺奚:“…”“你不要叫我爹爹。”竺奚又在头痛。他不是没想过把小女孩丢给赵谦,问题是这个小女孩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问题,抓着他不肯放手,赵谦要抱她就哭得撕心裂肺。竺奚没有养过人,或者说,他连宠物都没养过。
他只有在十二三岁的时候,喂过学校里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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猫…没几天,那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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猫就被学校保卫处抓走了。小女孩有听没懂,继续无辜地看着他,还试图爬下椅子来抓他。竺奚被吓了一跳,她看上去又小又弱,总让人担心用力大一点就会折断她的骨头。
“爹爹不开心?”小女孩爬上了他的膝头,踩在他的腿上,小小的手捧在他的脸上,她倒是胆大妄为,竺奚浑身僵硬,害怕她掉下去,好一会儿才意识道她在说什么,他怔了怔,双手掐在小女孩腋下把她抱了起来。
“你还知道什么叫不开心?”“囡囡很聪明!”小女孩一脸骄傲,她说着又在挣扎“爹爹放我下去!”竺奚把她放在了地上,她扯着竺奚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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腿就往外走。
竺奚不明所以,只得跟着她走到花园里,她放开了他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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腿,伸手就去揪院子里的花。竺奚默默看着她的动作,看她双手拔着花茎,花茎断了,她也摔在了地上。
竺奚一惊,害怕又来一次魔音穿脑,小女孩却坐在地上愣了愣,自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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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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股,站了起来,她将那朵小小的雏菊高高地举起,竺奚的目光沉默地看着那朵雏菊,纯白且天真的颜色,像是她的笑脸。
“爹爹给囡囡饭吃,囡囡给爹爹花花,爹爹不要不开心!”春光落在她的脸上,她的笑容比春日的花儿更加纯洁灿烂,他从来没有收到过这样廉价的礼物,一朵在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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绽放的,代表冬日已逝的,小小的,纯白的雏菊。有一瞬间,竺奚觉得,长久以来,被尘封于黑暗庄园深处的蝶蛹,裂开了一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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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
阳光穿过那条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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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随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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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溢彩的光华,终于落在了他的世界之中。蝴蝶舒展着翅膀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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着光的方向,抖落如梦似幻的闪粉,飞入了他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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口。
他终于看见了光。竺奚蹲下了身,伸手接过了她的花,对视着那双天真懵懂的眼睛“谢谢你,但是,不要叫我爹爹,我不是你爹爹。”小女孩眨着大眼睛,似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。
她应该是听得懂的。竺奚放缓了声音,看着她说道:“我的名字是竺奚,以后你也要叫我竺奚。”“竺奚?”小女孩站在他身前,歪着头,稚气地重复道。“嗯…对,竺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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