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也不因为哄不好哭泣的她就不耐烦，甚至想着半路退出去，在那些想象里，他们可以是青梅竹马，也可以是⽗⺟指婚，也可以是相遇在街头的一见钟情，总之，在她的想象中，他是真心待她的，她甚至还想着，在那夜一他对她也是真心的。
只是因为她已有夫，所以从前他没有办法，只能隔在对岸，遥遥望着他仰慕的佳人，然后，在那个晚上，抓住了那个机会，与她共赴巫山雨云，共享一夕之
，她翻来覆去地想着，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她和他两个人，那夜一就是一块吃剩了的鱼骨头，她把那块鱼骨头含在嘴里，不预备吐出来。也不打算咽下去，她在自己的嘴里给那鱼骨头加料，翻来覆去地嘴嚼，嘬得津津有味，一遍又一遍地回味着那块鱼骨头的味道，那只是一块鱼骨头。
可她这辈子，也只有这样一块鱼骨头了，她被关在一片小天地，⽇复一⽇通过窗子仰望着外面的天空，年复一年想着自己的鱼骨头，却觉得，这世界上，大概再也没有比她更自由的女人了。
＊＊＊五年后，港香。內地各地战火，许多有钱的见势不好，便带着全家还有家里的财产逃了出去。不少人逃到了港香，谢家也是。虽说是逃难出去的，逃到了港香，他们该玩的还是继续醉生梦死，花天酒地。至于沦陷的地方。
那些逃不出去的人在他们眼中，与他们有什么关系呢？这一⽇，谢云辉接受朋友相邀，去刚到港香的徐修文家里做客。徐修文是最近才逃到港香。先前，徐老先生发了话，用他的话说：“便是死，也得扎
在生长的土地上。”但等徐老先生和老夫人一死，徐家换了主人，那就不一样了。徐修文果断变卖了內地的宅子土地，兑换成了现金，举家逃到了港香，买了花园洋房，算暂时有个居住的地方。谢云辉旧时同他相
，后来谢家搬去港香，联络渐渐地少了。这⽇重逢，徐修文同自己的夫人还有孩子出来
接客人。许久未见，徐修文两鬓斑⽩，看上去经受了不少风霜。徐夫人着一袭天蓝⾊天鹅绒宽⾝旗袍，简单地用发钗盘起头发，在后脑勺盘了一个圆髻，端庄典雅，笑意盈盈地站在徐修文的旁边。谢云辉认得她。是张婉容。看样子，徐家的夫人换了人，和他们夫
握手间，谢云辉想。见过了他们夫
，徐修文还叫两个儿子上来见客，那两个儿子是孪生子，长得一模一样，第一眼看到他们的时候，谢云辉就觉得有股悉感，但他并不以为异，只以为是那两个孩子肖似⽗⺟的缘故。旧友重逢，少不得叙旧。谢云辉和朋友廖聪在徐家饭厅和徐家两夫
用了午饭，饭后，徐修文叫张婉容带着孩子去玩。他自己和谢云辉他们坐在客厅里谈天叙旧。一场天聊下来，竟然也说了不少话。说到在港香的现状，徐修文満是无奈：“还不是看鬼佬的脸⾊。”廖聪担着公职，在洋人那里拍了不少人的马庇。
这时候听来有些尴尬，于是打着哈哈：“但这里至少过得定安。”“凡事总归命最重要。”谢云辉坐在徐修文旁边的藤编沙发笑道。
“说得也是。”徐修文无奈一叹，事已至此。他除了发发牢
还能说什么？三人正聊着，忽然，谢云辉觉得有什么东西撞到膝盖上，头一低，是一只小⽪球。徐家的两个孩子跑了进来，后面跟着张婉容。一见到两个孩子，徐修文拉下脸，斥道：“怎么来打扰客人说话？”见做⽗亲的训斥，两个孩子往⺟亲⾝后一躲，张婉容心疼两个孩子，为他们说话：“不过是孩子贪玩么。”
子护着孩子，徐修文很是无奈：“你别老是惯着他们。”“不妨事的。”谢云辉笑着捡起了小⽪球，朝孩子们挥了挥。见客人不生气，两个孩子大着胆子，走了过去，来到他的面前，那两个孩子虽然才五岁的年纪，两张脸的轮廓不是很明显，但眉目已经长开。两人是一模一样的脸，乍一看瞧不出什么区别。
但都能看出⽇后英俊的影子。谢云辉再次见到他们，那股
悉感又从心里冒了出来，但他仍旧没放在心上。廖聪夸了句孩子真可爱，徐修文却依旧惦记着孩子的礼仪问题，训斥道：“还不赶紧道歉？”徐家的老大
子比较开朗，从谢云辉手里接过了小⽪球。二老
格腼腆內向，低着头，抬起一双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谢云辉，他们长得一样，眼睛也一样，他们都有一双葡萄似的眼睛。两个孩子一前一后，对谢云辉恭敬地说：“对不起，谢先生。”刹那间，一段被他搁置许久的记忆冲破闸门，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。
“对不起，谢先生。”那个幽灵似的女声冷不丁地在他耳边响起。他皱起了眉，但他马上意识过来，这段记忆对于现在的场景是不合时宜的，它不应当在现在这个时刻想起来，于是，他马上笑了起来，和善地摸了摸两个人的头顶：“没事，你们也是不小心，去玩你们的吧。”得了他的原谅，两个孩子正要笑起来。
又想起什么，担忧地看了看徐修文。徐修文没再说什么，对他们点了点头，他们得了⽗亲的允许，手挽着手，去拉住⺟亲的手，笑着跑出了客厅。
徐修文看着两个健康的孩子和张婉容笑声不断，睫⽑在脸上投下两片
翳，不引人注意地叹了口气。临近晚上，徐修文原想挽留，谢云辉和廖聪各有各的活动，便告辞离开。两个人乘上了来时的车，廖聪在车上感慨起来“徐夫人好福气啊。”谢云辉推了推眼镜，觉得他这话好生奇怪。
从今天看到的，徐修文应当是和原配成功离了婚，与张婉容走到一起，生育孩子，要说也该说是徐修文好福气，不是么？
“怎么说？”“啊呀？你不知道？”发现谢云辉对徐家的了解不如自己，廖聪觉得自己消息灵通，不免感到八卦的得意。
“你不知道么？徐夫人是不能生的。”谢云辉皱起眉头：“这话怎么说。他们不是有两个儿子？”“嗨呀，”廖聪得意洋洋地说“难道你以为那对双胞胎是现在的徐夫人所出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他记得。那对双胞胎称呼徐修文是爸爸，称呼张婉容是妈妈，难道这其中另有隐情？
“那两个儿子，是徐修文夫人生的。”廖聪开始揭秘。“我不明⽩，张婉容难道不是徐修文的夫人？”“那是现在明面上这样称呼，实际上，两人并未领证成婚。”
“什…”谢云辉一时语塞。“徐修文原先有位夫人，是周氏。”谢云辉点点头，他当然知道这件事。 M.LａnMｘS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