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客
其实,真的不喜欢这样的一个词语。感觉惊鸿一瞥的短暂和没有温情的淡漠。
可是,在那个星光满天的夜晚,我和玲,坐在卧室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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头,看窗外的点点繁星,和着远处琉璃般的灯光闪闪烁烁,于是我们的心,便也随着那点点晶亮而悠悠散散起来。
玲说:人的生命当中,总是会有过客的。他们,会留在我们的记忆之中,即便永不联系,却也并不曾真的离去。只是,常常,我们想起,心里会有遗憾。
猛然一惊,是这样吗?真的是这样吗?茫茫人海中,我们遇见了谁?我们又离开了谁?为什么会碰见?又为什么要离去?也许,永不能明白。我总是相信命运。有些人,相见了,一个转身的距离,就已经不在;有些人,相爱过,用一辈子的时间,渐渐淡忘;有些人,不痛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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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却似乎被人装了套子,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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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清;而有些人,带给我们深入骨髓的疼痛,却终于,消失不见。
小鱼:你等我,等我赚很多很多钱,来娶你
小鱼是个没有双亲的孩子。父亲因为赌博欠债,被人活活打死,母亲气不过,喝农药,随之离世。他从五岁开始,跟着年迈的爷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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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活。
是在初中二年级的时候,我才知道他的这些家庭情况的。彼时他总是很调皮,常常会捉了小鸟儿来教室,放在自己的课桌里饲养。他去校园外的农家地里挖了蚯蚓来,和着清水,喂他的宝贝。甚至是上课的时候,他也会打开抽屉来看,一不小心,鸟儿们就钻出来,在教室里满屋子飞,伴着同学们的一阵阵的尖叫,他跳起来,跑到角落里取来扫帚,追赶。
教师们拿他伤透了脑筋,同学们对他更是嗤之以鼻,而我,只是心疼。我是他的班长,我只是尽我的努力,做了我该做的一些事情。可是,他却用一生,记下了。
记得初三那一年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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节,小鱼独自一人,来到我家的院子里。他要邻家的小男孩,过来叫我。我出去,见到他,捧了一条长长的洁白围巾,站在寒风里,朝着我静静的笑:“姐,这条围巾,是我亲手织的,想要送给你。”事实上,他要比我大上几个月,可是我一直,要他叫我姐姐,他便,毕恭毕敬的,叫了。我涨红了脸,又急又气,回头,就跑掉了。他在后面追着问:“姐姐,你是不是嫌弃它不好?是不是?”他的声音,被风吹散。
接下来的三天里,小鱼在我家附近徘徊,等着我,再次去见他。可是我,因为害怕,避之不见。直到第三天傍晚,父亲发现那个总是在我家对面向这边眺望的小男生。父亲说:“我帮你去会一会他。”我来不及阻挡,他便出门了。
可是父亲回来,对我说:“我走过去,他已经不见了。”
从此,没有再见小鱼。初三的最后一期,他没有上学。听班主任说,他的爷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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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也无力承担他的学费了。快毕业的时候,收到他的一封信,他告诉我,他在广东打工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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节去找我,只是想要告诉我,他要南下了,想要对这个世界上唯一不是他亲人而对他好的人,说声谢谢。我看着他的有些歪歪扭扭却是一笔一画的记录下来的文字,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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满面。
上高中后不久,我又一次收到他的信件。他恭喜我,考上了全市最好的省重点中学。他说,他已经找到了一份很好的工作,也正在学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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纫。信末,他写:姐姐,你要等我,等我嫌很多很多钱,回来娶你!我看得心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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跳,马上回信告诉他,我只是他姐姐,我不会爱上他的。他收到我的回信后,打来电话,反复的问我:你是嫌我,是不是?是不是?我不言语,我知道自己不是嫌他,只是年少的岁月里,不知如何面对。
他于是,没再写信给我。一年后,听到一个不亚于晴天霹雳的消息:小鱼在广州,因为偷窃别人的私家小车,被警察抓了,判处十二年的有期徒刑。我当时,怎么也无法相信,在我的记忆里,一直都是他孩子般天真和委屈的神情,他扬着他那沾满泥土的双手,笑着将作业本递到我的手里,怎么可能?怎么可能呢?
然而,事实如此,谁也无法改变。我不知道,我还可以,为他做点什么。好不容易打听到他所在的监狱地址,写信过去,却杳无音讯。
从此,一道墙,一张铁网,隔了两个世界。
席林:这是一次旅行,但是,你要从此长大
如果不是因为我的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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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倔强,我这一辈子,也不可能认得席林大哥。
是在准备独自前往西藏的途中,结识他的。是个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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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的男子,背了沉沉的包,领我走向火车站。他的眼睛,似清澈见底的泉水,所以,我能够信任陌生的他:“大哥,我走不动了,你帮我提一点东西,行不?”
他回过头,有一瞬间的惊愕,然后,微笑。他说,他本来,是想着要帮我的,却怕遭遇误会,只得不与理会,不想,我能够做到,主动提出。我抿嘴,从小,就喜欢透过眼睛,去看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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各样的人心。
在怀化的火车站,我们一起买票,他去湖北,我去成都,打算再从成都,转入西藏林芝。当时,他并不知道我要去西藏,我是告诉他,去成都探访亲戚。他信以为真,将他的电话给我:“你要不要先打个电话告诉对方,你买的是明早五点的火车票?”我摇头:“不用了,对方知道的。”他于是,告诉我一些车上要注意的事情。我仔细的听着,心里却已经在轻轻的笑,这样一个容易相信陌生人的男子,一定是充满温情的。
在车站旁边用完晚餐,他便带我,进了候车室。他乘车的时间是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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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二点,于是他对我说:“你先休息休息,我来看行李。等到我上了车之后,你就最好,不要睡了,这里不安全。”
于是,我闭上眼睛,开始打盹。半睡半醒之间,听到广播员不断的报着车次,声音是一陈不变的温柔和平静。半夜的时候,彻底醒来,看到他,坐在我的对面,一手,抱着他自己的大包包,另一只手,抓紧我的背包,靠在硬硬的塑胶椅子上,睡了。
心里,突然充满了感动。素昧平生的一个人,他可以这样心无防备的帮着你,如果不是亲身体验,恐怕别人说与我听,我也不会相信。很是伤感,想着自己的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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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也许,去到西藏,就再也回不到家乡了。于是,我从包里掏出纸和笔来,给他留言,告诉他,我是逃学要去西藏的坏孩子。我将纸条悄悄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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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他的包内,然后,困意袭来,沉沉入睡。
恍惚中,有人拉扯我的手臂,睁开眼,看到他因为愤怒而略显变形的脸。“你觉得这样的游戏很好玩是不是?你骗我没有关系,可是你这样做,对得起你的家人,对得起你的老师吗?”他将我写的纸条扔在我的面前,冲着我大吼,候车室里人群,一个一个转过头来,看着我们。
我不想,他会如此生气,一下子,没了任何语言。
良久,他轻轻的叹气。“对不起。我不该冲你发脾气。”他说“也许,你是从小被宠坏的孩子。但是我要告诉你,你不能这样做。”然后,他给我讲了他自己的故事,由于家庭的穷困,他没有上过什么学。十五岁就已经开始在外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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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,因为没有文化,吃了不少的苦头。末了,他伸出他大而厚的手,小声而坚决的说:“将你的票拿来,我去退票。”
我望着他的眼睛,是不容反抗的坚定。
很快,他就要上车去往湖北了。我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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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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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他才告诉我,他的名字,然后,留了电话号码给我,他说,他要确定,我是否,真的回了学校,回了家。等我到达家乡的时候,要第一个,打电话通知他。然后,他没有忘记,将退票时扣去了的钱,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来给我,他说:“你看你看,这就是你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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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结果,你想想,你父母挣钱容易吗?”
没有我拒绝的余地,当我从他手里接过钱来的那一刻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无声滴落。他于是,拍拍我的肩:“好了,不许哭。这只是你的一次旅行,但是,你要从此长大。”
那一次,我最终没有去成西藏,在怀化的火车站,就打道回府了。回到学校,我马上打电话给他。他看到显示的区号,笑了:“你这小鬼!”语气里,依然有着宠溺。
几个月后,他给我写信,告诉我,他已经离开湖北,到了广东,暂时还没有找到工作,先前的电话号码,也不会用了,等换好了新的,再告之于我,要我务必记得,好好学习。
因为没有他稳定的地址,我没有回信给他,只是记着了他的话,为高考的来临做着最后的冲刺。
毕业以后,想着要联系他,却已经无处可寻。而我学校的地址,也早已过期。
于是,只留下感激和祝福。
“牛哥”:他的温和,如春天的阳光
“牛哥”的笑容,是从他眉间的皱纹里,一点一点渗透出来的。
其实“牛哥”并不老,是80年代初的人。可是也许,因为他经历的事情多了,所以,脸上写满了沧桑。
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的可爱。是的,他的确是个,让人心情愉快的家伙,劝人的时候,喜欢举出很多的事例,尤其是他自己所亲身经历过的,叫人心悦诚服。在整个公司里,他的好脾气是有口皆碑的。
奇怪的是,他的爱情,却不如人意。他爱的女子,因为想要钱,嫁了一位政府官员的儿子,那个男人成天游手好闲,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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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只当花瓶似的放在家里摆着。“牛哥”想起来,总是长吁短叹。我笑:“是不是觉得那个男人特可恶?”他看着窗外,轻声说:“不是,我只是,替兰儿心疼。”
心情不好的时候,我总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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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。他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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极好,一遍一遍反复规劝。实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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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过我的时候,只好双手一摊,满脸苦笑。“那就你自己看着办吧。”呵呵,我总是会有胜利的笑容,似乎赢了他,我就可以开心。而他,亦从不计较。
记得那是一个初夏的夜晚。田野里有青蛙的鸣叫。我半夜醒来,睡不着觉。打他电话,居然没有关机。我说:哥,我很烦,睡不着觉。他正睡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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迷糊糊,被我这么一吵,睡意全无。“怎么了你?你是怎么了?”他显得,万分焦急。其实,我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,只是,郁闷。
他却放心不下了。立马跑到我宿舍外面来:“小妹,你半夜睡不着觉,是不是工作上,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?要不要跟我聊一聊?”那一刻,我的感动无法表达。我轻轻的摇头,我说:“哥,既然你来了,就陪我出去走走好吗?”他似乎有些左右为难:“现在,太晚了吧?你要去哪里?”“红花湖。”“那么远啊?”“是的,你可不可以陪我去?”
他看看我,又抬起手来看看手表,终于说,好吧。
于是一起,向红花湖出发。一路都有阵阵蛙声相伴,路灯光很暗淡,将我们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。“牛哥”跑到很远的商店去,买回面包和饮料。走走停停,感觉累的时候,我便往地上一坐,什么也不管了。他着急的叫我起来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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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他的外套,四处找一个平坦些的地方,铺好了,才让我坐,他说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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气儿太重了。
这个细心的好男人。我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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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微笑了。
第二天,他送了一台复读机给我,还有几盘好听的磁带。他说,睡不着觉的时候,听听音乐,会容易心情平静。我回宿舍去,按下PLAY键,听《寂静山林》的风声和鸟鸣,在整个房间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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淌。
我离开公司的时候,想要把复读机还给他。他却,生气了。他说,如果,我真觉得欠他什么,那么,就帮他做一件事。我答应了。因为他的要求,实在是太简单。他只要我,帮他朗读一篇小说,而且是我自己最喜欢的安妮宝贝的小说。他将我的声音刻录了下来。
他告诉我,常常,听到我的声音,会觉得很动听。想着,要把它留下来,可以经常听着,感觉,我还在他的身边。他不是寂寞的。
我突然,就想要哭泣。那一次的朗读,比我任何一次参加比赛的时候,我都还要用心。
然后,我离开了惠州,来到深圳。再然后,打过他几次电话,从来没有固定的电话可以留给他,只好告诉他,等我联系。
后来,因为自己生活的流离颠沛,很长时间没有打他电话,再打过去的时候,只听到电信局服务小姐甜美的声音:对不起,你拨的号码不存在,请确认后再拨。
心里,满是惆怅。
昨天,深圳的天气很好,我坐在办公室,看窗外斑驳的阳光一点一点透过窗帘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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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走廊上。感觉,很温暖。于是,想起“牛哥”想起他的笑,就如这春天的阳光一般,温和。
很想很想他。于是,上网,查到先前公司的网站,然后,打电话去,说他,亦已离职。碾转了很久,终于问到他的新号码。
电话接通的霎那,他并没有听出我的声音来。也许,时间,隔了太久太久。却突然,来了电话,我要他稍等,先接了那个工作上的电话。再拿起听筒,便听到他惊呼:“天啦!你是小妹!”
我笑:“你怎么终于想起我了?”“是你的声音!你刚才接人家的电话,我一听,就听出来了,还是那么轻,那么柔,那么美,一点也没变。”然后,是他的欢笑。
终于可以输一口气。有一些记忆,比不过声音来得长久,可是,它可以让我确定,过客,会比一切繁琐复杂的事情,更值得回忆和期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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