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声响起来
九月初的下午,太阳在西天上仍然高高的,像是在傲视天下苍生,把高傲的热一阵阵地撤入人间。舞台上,一个扎着马尾辫子的男子顶着酷热正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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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演唱“山歌好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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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水唉,不怕滩险弯又多…”马尾辫唱完一段,转身向右说,我发现这边的观众情绪不高,怎么一点掌声都没有呢?说着他把两只手翻转向上,放低,再向上抄。台下的人立即明白了,马上就有人使劲地拍起巴掌。马尾辫又转身向左,向台下鞠了一个躬,说你们的掌声还能不比他们的多吗?果然,这边掌声雷动。马尾辫很兴奋,一蹦三跳地回到正中央说,我们中间的肯定要比两边的人有热情有力量,来,我们让他们看看。说着,他自己带着鼓起掌来,自然带动了一方掌声骤起。
掌声来之不易。马尾辫的方式几乎在国内的所有大小演出中都能遇到。曾经有一段时间,我特别喜欢歌曲《掌声响起》,我从中听出了光芒万丈背后的沧海桑田,听出了曾经风风雨雨经历中的辛酸和不易。可能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委曲和困惑吧,那一段时间我反复听反复唱,仿佛这首歌就是为我写的一样,我完全可以沉陷于歌曲所表达出来的情绪之中。两段之间的过门完了,马尾辫退回身子接着唱他的歌。歌曲唱完了,马尾辫向T型的前台走,弯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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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要分发奖品。很多人紧紧地围拢上去,把手高高地举起,大声喊着,有的人还吹起了口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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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女儿也挤在台前,在热闹的中心,被此时的热闹隐没了。我远远地观看,故意与舞台周围的人区别开来,似乎这样就不再落俗。我知道这也很勉强,但我大抵不喜欢这种热闹,当然不是别人的目光中评介和看法的事情了,只是一种心态。手里的东西撒完了,马尾辫退回到舞台的中央,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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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一口气,然后语速极快地说,我要把我的祝福送给刚才给我掌声的人,祝你们身体健康,家庭幸福,多多发财,万事如意!
这是在这个城市主管的最大的国营超市门前,这里象征着这个城市最繁华的商业地带,每天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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量也应该是最多的。我离开了喧哗,转过身子,向商店门口走去,这里摆着所谓因断码、换季等原因而打了特价的衣物。在我的印象中,我每次到这里好像都有这样的摊子。以前似乎摆的更多更远,在一次与城管大规模冲突之后,上了中央电视台的焦点访谈,双方似乎都有收敛,但门口从来没有干净利索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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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和女儿跟了过来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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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喋喋不休地说女儿想要奖品又不敢上去抢,没有得到还不高兴。我没有接话,继续往前起。进入一个服装店,店的地基要比平地低上将近一米,像是在地下室里,空气流通很好,一下子凉爽了许多。还是低调一些好,哪怕是在物理上的,我在心里嘀咕。穿过这个店,我们走到了新建的商贸区,每个店面装潢得都十分讲究,给人的感觉是里面的商品肯定有很高的档次。像我这样的工薪族,尚处于解决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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阶段,当然不敢问津这些高档的生活了。我拖着女儿的手,沿街而过,只是让目光不自觉地穿过玻璃门窗,浏览那些斑斓的色彩和奇特的式样,仰望一下别人高贵的影子。走近一个比较大的店门前,门的两边各站一个女店员,也不看行人,机械地拍着巴掌,像小和尚念经一样说着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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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临选购,店内衣服一律特价,一折起售。很多人从她们面前走过,似乎没有看到她们,也没有听到她们在拍着巴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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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更没有想到有两双手正在向他们的某些拥有给以好感的形式。
算是绕场一周吧,很快我们转完几个分区,又回到大街上。商贸区的中间又是一个大的T型舞台,几个男女模特在音响的剧烈敲击中款款迈步。舞台上是红地毯,有点旧,甚至有点泛白。模特的衣服也没有烫好,尤其是男的,都有一些褶皱。音响也是,四圈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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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,显然年代久远,且经历多次搬迁。也许因为是双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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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人仍然很多,几乎是里三层外三层。我也忽视了天气,站在一边兴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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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看。一个瘦瘦的女子穿着白色婚纱一样的衣服向我缓步过来,脚步踩着音乐的点子,一扭一扭,似乎有一些风情。她边扭边走,嘴里似乎还在说着什么。走到近前时,我看到了她的衣服竟然白里透黄。她走回去后,又走过来一男一女,他俩手挽着手,男的白衬衣白领结白西服,女子仍然是白婚纱。走到一半时,女子扑哧一笑,男的也笑了,俩人边走边说着话,很是亲密。大概总共有十来个演员吧,都走完场了,男主持手拿着话筒赶忙跑上来,走到前台,另一只手指着正在往后台走的演员,用极富煽动的声调向台下大声喊道,非常感谢几位艺员给我们带来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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采表演,请大家用热烈的掌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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送他们!说完以后,他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等待。出乎意料,也包括我,很长再不然时间后,台下居然没有一个人鼓掌。主持人愣了,半天说不出话,这大概是他主持生涯最惨烈的一次吧。我也有点不好意思,仿佛唯有我一个人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。我向来不喜欢凑热闹,在单位领导让鼓掌的时候,我也只是把双手合一,基本上不发出声音。要是观看演出,哪怕是大腕频出的,我也懒得劳动双手。没有想到在今天,大家竟和我一样,放弃了手掌的这一功能,让这个场面冷到了极点。
我又想到了刚才那个只把祝福送给给他掌声的人,他的祝福如此吝啬,还有那两个拍巴掌的女店员木然的表情,她们真的很像目中无人一样。他们有一个什么样的心理背景呢?没有无缘无故的爱,当我一转身离开时,那首歌又在我的耳边响起:孤独站在这舞台听到掌声响起来/我的心中有无限感慨/多少青春不在多少情怀已更改/我还拥有你的爱/好像初次的舞台/听到第一声喝采/我的眼泪忍不住掉下来/过多少失败经过多少等待/告诉自己要忍耐。在歌声的回响之中,我的心情越发低下灰暗,仿佛真的有泪水在里面腌制,而双手也在这个旋律气氛里一再低垂下去,像是自己受到了极大的委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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