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星下的望夫石
一、牛背上的小媳妇
别看芬儿小我一岁,可她那与个我同姓的妈却长了我三辈,到了芬儿,就成了我的表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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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每当芬儿两手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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吆喝我“孙儿这样孙儿那样”我的心情就特别复杂。因为辈份小人就自然矮了几分,让一个小女子在面前耀武扬威,能不气堵?再一个,芬儿既然能这么喊,也说明她承认了我们之间有点亲密的关系,我也会油然而生一丝甜蜜的幸福感觉。明子看我那复杂难受的样子,就帮着出点子:你长大了把她娶回家,你们就平辈了。我说那不行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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辈了。
不管怎么样,我还是喜欢上了芬儿,而且是从我六岁那年刚牵上一条放牛绳的那一天起。那天我牵着我的大牯牛经过芬儿的门口,芬儿说要和我一起去,要骑上去,我不干。她就摆出长辈的架式,说耶孙儿,你不听话,看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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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揍你!我也不想让更多人看见我这矮人一头的样子,就说好吧,只是我自己还没有骑过,多亏啊。芬儿“嘎嘎”笑了,说有好事不先孝敬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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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于是我牵牛绳在前面走,她骑牛背上风光无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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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碰到明子。明子说这是牛郎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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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芬儿马上把一阵臭骂送了过去,我立马开心地大笑起来,既是因为明子的逗趣暗合我的心思,也是因为芬子恶骂明子使我也享受到了欣赏别人狼狈不堪的快意。
在田里转了不到一个时辰,芬儿嚷嚷不好玩,说肚子饿了。我四处看看,田里的确没有什么可吃的,我说你等等回家吃吧。芬儿立即把嘴巴噘成柱状,可以挂住好几个油瓶,说我要吃花生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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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生。我一看果然有几块花生田,青绿色的秧子在肯定着土里茁壮的果子。我把牛绳交给芬儿,跑到田里拔了几棵,然后牵着牛到了河沿。秋天河里的水已经基本上被用完了,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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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部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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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外面。我用放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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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河埂上挖了一个成直角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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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把花生放在上面,揪几把枯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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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下面,点着。浓烟从两个出口同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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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,呛得我们咳嗽不止,直淌眼水。正烧的热闹之处,秃子大伯怒气冲冲地跑过来吼道,你们两个小土崽子,竟敢偷拨我的花生!芬儿见状,吓得颤抖不已,大哭起来。我心中顿生柔情,豪气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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宇,一骨碌爬起来,来了个立正姿势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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着他头顶上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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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芒笼罩下凶巴巴的冰冷目光说,都是我做的,要打就打我吧。秃子大伯说,好小子,你有种!手中的鞭子“刷”地下来,一下子将我卷倒,再也爬不起来。看我已经彻底丧失了战斗力,秃子大伯摸一把光秃秃的脑门,说,我饶了你,我去找你们家大人,有人养没有管!他一走,我的背上就火烧火燎般疼起来。我再也坚持不住,撇着嘴哭了起来。芬儿赶忙过来,小手轻轻地在伤口周围抚摸,哭得更凶了。哭了一会,我觉得疼痛轻了,就拉着芬儿说,芬儿别哭泣,别怕,有我哩。芬儿问,还疼吗?我点点头,又摇摇头。芬儿又哭了。我说花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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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,我掏出了黑乎乎的几颗,叫芬儿吃。芬儿说谢谢你了。我问怎么谢。芬儿问你说呢。我说长大后给我做媳妇。芬儿说不行,我是你的表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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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我说那就现在吧,象平时我们一起玩的那样。芬儿说好。然后我人吃着花生,唱着“傻小子,花丫头,今天是个好日子,咱俩合伙成一家,明年生个胖娃娃。”花生很快被消灭,被打的疼痛也忘了,我和芬儿都上了牛背,芬儿从后面抱着我,我们一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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歌回村了。
二、考上大学进城别忘了带上表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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土墙茅草屋里是一排排土桌土凳,土凳子上坐着灰头灰脸的我们。我们睁着又大又亮的眼睛,看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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脚卷得高高的老师把白色的吐沫不停地飞溅出来。明子看到“飞沫阵”一步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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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我们,高喊一声“卧倒”芬儿和我就一起埋下头。老师看出了门道,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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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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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走向我们,准确地揪出明子,我们的小团体倾刻土崩瓦解。放学了,明子回不了家,老师要我回村告诉大队书记,让他亲自到学校去领儿子。芬儿说,这下惨了,我大我妈都怕明子大,说他好骂人打人。大人他都打,这次明子还不被他打死?我说,不会,明子大最疼儿子,说不定还能对老师打骂一顿,那就开心死了。事情果然如我所料,明子家的书记没有骂明子,反而在把整个事情弄明白了后,把老师臭骂一顿后,直夸儿子有号召力,是当领导的料,老师居然发现不了,不重点培养?说芬儿和我没出息,并分别告知我们两家大人,说我们不好好上课听讲。书记的话对我没有多少影响,因为我的成绩一直是班里第一。但经他一说,却对芬儿的上学前途给以致命的打击。芬儿当即被父母强迫退学了,放下了那比她还黑没她鼻涕长的书包。
当我和明子经过芬儿门口,一起喊芬儿,上学去,芬儿伸出头来,却把身子缩在门后,低低说,我不去了。我们问,怎么了?芬儿说,大、妈不让上了,说丫头上学没用,花了钱还是要给人家的。明子说,你大你妈老封建,我叫我们家书记管管他们。芬儿说,不要,我自己也是不想上学了。
我立即感到天塌下了半边,想到以后没有芬儿相伴,上学多没有意思。明子推推我说,耶子,你说怎么办?她可是你的小媳妇啊!我说,我也没有办法啊。芬儿说,明子你不要瞎扯,我是他的表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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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又转向我说,你成绩好,以后要好好学,考上大学进了城,别忘了带上表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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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让我沾沾光享享福。我重重地点点头,仿佛宣誓了一个重要的约定。
三、给你讲个“望夫石”的故事吧
村子里一起上学的十几个人只有我和明子考上了初中,而且试考时明子坐在我的后面,抄了我的答案。不管怎么样,我们也是患难与共的好朋友,自然好得不得了。能天天到离村七八里路远的镇上去上学,好象我们也成了镇子上人了一样高贵威风;再加上明子家书记的到处吹嘘,在村子里,我们俨然是最有出息的成功人士,光荣而自豪。离家太远,只有住校。还好,我们上学晚,此时已经十五、六岁,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嘛,生活能够自理,住校当然不成问题,而且也觉得很好玩。带我们语文课的是一个黑瘦瘦的女老师,比我们大不了多少,据说是乡长家高考落榜的女儿。但她的声音好听,我们都喜欢她的课。她给我们上课文,教我们写作文,讲外面的世界,讲传说故事和她读过的名著名诗,说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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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我们学语文的兴趣。我觉得她是在假公济私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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足自己的兴趣,因为一说起这些,她神采飞扬,陶醉得完全看不到我们的存在。就是在她的神采飞扬中,我也陶醉在文学描述的潺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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动之中,尤其那些美丽爱情更令我们这些乡下的孩子眼界大开。
配合老师的传授,明子家里为他订了一门亲,明子自己也在学校疯狂追逐一个供销社职工家的女儿。我当然一如既往地好好学习,想着“朝为田舍郎,暮登天子堂”的辉煌前程。只是偶然抬头之时,不免有些难以名状的惆怅在情绪里起伏。明子说,耶子有心思了,肯定暗恋上哪个女生了,要是不敢说,我去帮你找她。我说,怎么会呢?我哪能像你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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得就跟麦茬花生一样。他说,老师都讲了哪个少男不多情,哪个少女不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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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人长到到了这个时辰,你要是不想女生你就不正常。我说,还别说,明子你还真的学了点东西,不过仅限于这方面学问。
不过,明子的话还是在我的心理上起了作用,我在心里认真排了起来,我应该喜欢上哪个女孩呢?芬儿,对,只有芬儿,其他女子没有一个人能走进我的心思。
夕阳西下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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丽的红霞把天空打扮得异常美丽,同时也给大地披上亮丽的彩妆。就在这样绚丽的背景中,我走上回家的路,路上正好遇到芬儿赶集回来。芬儿问上学累不累,苦不苦。我说不累不累。芬儿又问,中学里面好玩吗?我说我学习我不玩。芬儿再问,班上校里女同学多吗漂亮吗?我说没有在意。芬儿笑说,你对表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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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说实话。我不吱声。芬儿说,听书记说明子都谈了几个对象了,你俩成天在一起,能不受影响?我说,我讲的都是真的,我只想好好学习,没有来得及看女孩子。芬儿说,那好吧,对我讲讲老师都教了你什么。我心里想给她来点儿爱情启蒙,就说我给你讲一个望夫石的故事吧。芬儿说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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