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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5chapter 24
 朱利安诺推开庭院的门,大理石雕成的精美水法里,泉水鸣动的声音一瞬间泻而出。阳光照耀整个庭院,每一片树叶和花瓣都闪耀着明亮的光芒,然而朱利安诺还是一眼就看到了比雷斯。他正站在庭院里作画,象牙一样的手指握着画笔,光与影在他笔端生成。

 明明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恶的生物,却比朱利安诺见过的任何人都更适合站在阳光下。朱利安诺曾经想见神创世的威仪,然而这个魔鬼一定不会是神的造物。他尊贵得就像是他自己的国王,灵魂在自由的国度里嘲笑神许诺的天堂。

 是不是所有的魔鬼都和他一样?若果真如此,那么地狱还真是个令人神往的地方。

 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一般,比雷斯轻轻的笑了一声。

 “你不会喜欢的,朱利安诺。”他说。

 朱利安诺回过神来,笑着反问:“你怎么知道?”

 “像现在这样多好?你是美第奇家族的次子,住在奢华的夏宫里,吃松吊味的美食,睡天鹅绒铺成的褥,有无数仆役供你差遣。不论贵族还是平民,都羡你的年轻、尊贵和富有,谁都知道罗马的教皇给你留了位子,总有一天你会成为梵蒂冈的新贵。连皇帝都不敢轻视你。”

 “可是这并不让我感到快乐。”朱利安诺说。

 比雷斯停下了手中的画笔,凝望着画面上的女人“是啊,”他心不在焉的笑道“这并不让你感到快乐。可是失去它却会让你恐惧。你打从心眼里憎恶贫穷和卑,害怕自己落到那种境地。你连个亡命徒都算不上,怎么会有胆量下地狱?”

 朱利安诺笑起来“你还真是严苛啊,我的朋友。”

 比雷斯轻笑了一声,没有作答。

 朱利安诺当然不会真的想要下地狱。正如比雷斯所说,他年轻、富贵,有美妙的前途。而如今他连健康也得到了,他感到世界就握在他的手里,他迫不及待想要向所有人宣告他的到来。拥有这样的人生,谁都渴望长命百岁。

 “我要举办一场宴会,”朱利安诺说“会邀请全翡冷翠的名和贵族。比雷斯我的朋友,你有没有特别想邀请的人?只要是你的相识,不论她是富贵还是贫,我都愿意在我的宴会上为她保留一个特别席位。”

 他仔细观察着比雷斯,可是恶魔蔚蓝色的眼睛依旧凝视着画布,不理会朱利安诺的示好。他就像个真正的艺术家一样对他的作品含了爱意。他细密的挑剔着自己的笔迹,想要用更完美的技法展现她的美貌。

 朱利安诺不由也跟着望向那幅画。

 那是一个女人的舞蹈。烈火在废墟上燃烧,而她赤着脚在废墟中心舞蹈。天使在云层上悲悯的俯瞰人间。人群纷纷跪倒在地上,伸手向着天空祈祷。可女人垂眸微笑,她在烈火的中心旋转着,飞扬的裙摆像是大片曼珠沙华热烈的盛开。

 这画面令朱利安诺想起经上的故事。神说,只要索多玛还有一个善人1,他就不毁灭这城。这画上的却正相反。这城中只有一个恶人,朱利安诺想,那个女人她是不敬神的。你看她只跳她的舞,像是在送这城市走向毁灭,她不对神祈祷。

 可他的眼睛无法从女人身上移开。他已经开始想象这女人的容貌,他想她鲜活的舞动起来,该有多么的美丽啊。

 这时他又听到了比雷斯的轻笑“你还真是个容易被惑的人。”

 “可她真的很美,不是吗?”

 “嗯。”这一次恶魔没有否认。他微笑着凝视画布,用血一样红的染料勾画她的裙摆。他对朱利安诺说道“去准备你的宴会吧,你请不来我的客人。”

 “也许我能。”朱利安诺说“这画上的姑娘,我好像在哪里见过。”

 恶魔望着朱利安诺笑,目光里云淡风轻“说来听听。”

 朱利安诺摇了摇头“只是觉得像而已,若我猜的不对,冒犯了你,可就有违我的本意了。”

 恶魔笑道“你还真是谨慎。”便重新专注于他的画。

 朱利安诺在旁边站了一会儿,确信恶魔是真的不想问了,才有些失望的试探着“如果是这画上的人,我想我能请到。”

 恶魔笑着停了笔“朱利安诺,”他用诗一样的声音叫他的名字,黎留在无奈的时候也总爱这样叫他。每当他这么叫他,朱利安诺就知道他要对他说教了。可恶魔的说教总令人特别信服似的“你知道为什么是魔鬼引人类,而不是人类救赎魔鬼?”

 “因为魔鬼能看透人心的软弱?”

 “因为人类有*,而魔鬼没有。”比雷斯指着画上的女人,问道“你觉得她像谁呢?唔…”他对朱利安诺摆了摆手指,蔚蓝色的眼睛像一片旋暗伏的大海“不用告诉我,”他笑道“因为那是你想要的,不是我。”

 朱利安诺走出庭院,站在夏宫长长的回廊上发呆。

 他听明白了恶魔的话。他是在告诉他,不要白费心思试图揣摩、讨好他——比雷斯并不把他放在眼里,他不想跟他有契约之外的,友好互利的关系。他毫不遮掩对朱利安诺的轻视。

 可是当一个无所不能的魔鬼来到你的面前,你怎么甘心就这么放弃?

 会有弱点的,朱利安诺想。再强大的恶魔,还不是曾被人类役使过?

 波斯长羊绒地毯一直延伸到尽头的巴洛克式雕花木门,有阳光从门上镶嵌的玻璃上透进来。朱利安诺的贴身男仆安东尼在第一时间走上前,为他奉上甘甜的凉饮。

 朱利安诺过了一会儿才回味过来,问道:“不是让你去乡下躲一阵子吗?”

 “我正准备动身。”安东尼谦卑的半弓着身“可是临走前忽然想起来,少爷,我为什么要躲?毕竟杀人的是伊万,不是我对吗?”

 朱利安诺微微眯起眼睛,缓缓旋转着手里的水晶杯“安东尼,你想说什么?”

 “伊万已经死了,少爷。”

 朱利安诺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“哦,然后呢?”

 安东尼更深的把头低下去。朱利安诺像一团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他的身上。这个晴不定的小少爷头一次让他感到恐惧。他试探着“伊万已经死了,少爷,没有人能揭发我们了。”安东尼的声音因为颤抖而低,他忽然觉得有些事也许自己想错了“我为什么还要躲…而且,少爷身边还需要人照料。”

 朱利安诺嗤笑了一声,拿杯子敲着安东尼的头。他手上那颗硕大的红宝石戒指在安东尼跟前一晃一晃。他说“你还能更蠢吗?巡法局那只野狗已经嗅着味道找过来了。万一他上门来,把你抓进去严刑拷打,你能保证不吐一个字?”

 “少爷不放手,他不敢强抓我。”

 “闭嘴吧!你就是怕你离开后,被旁人顶了你的位子。”朱利安诺扬手把树莓汁泼到安东尼身上,把杯子一丢“不想走就滚回去吧!”

 朱利安诺的身形消失在回廊尽头的时候,安东尼飞快的转身,连头上粘稠的树莓汁都来不及擦,就向着门外跑出去——他感到懊悔和害怕,他想自己真是财心窍。他就该早早的躲到乡下去,永远也别回来。

 他把朱利安诺当成没脑子的小少爷,可没脑子的究竟是谁啊。在他知道了朱利安诺这么多秘密之后,居然还幻想着能从他手里捞更多的好处,以为他们在同一条船上。

 安东尼胡乱收拾了几样财物,慌不择路的跑到马厩里。他向来都是趾高气昂的,仆人们纷纷给他让路,就只有跟他相好的女仆问了一句“您这是怎么了?”

 “乡下老家传信,要我回去一趟。”安东尼站住了脚步,他忽然想这是朱利安诺给他安排的后路,万一那个时候他就想杀他灭口了呢?他飞快的从手提箱里翻出一个小盒子,到女仆手里“送给你的。”

 仆人来通禀的时候,朱利安诺正在誊写邀请函。

 他抬起头,双手支着下颌,思忖了片刻“雷罗曼诺?那是谁?”

 “他说自己是巡法局新来的检察官。”

 “哦…是尊贵的加洛林子爵。”朱利安诺微笑起来“请他进来,当然要请他进来。”

 作者有话要说:

 事情该从哪里说起…今天中午,某人久违的煮了一包泡面…发现里面没调料包,于是冷汗潸然。

 填坑拯救人品T__T请不要再诅咒我了…  m.lAnMXs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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