奖金
大成穿的去年下乡支援“双抢”时单位发的工作服,此时已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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透,上面糊满了水泥灰,那衣服、灰与脸上淌下、身上溢出的汗水结合,裹着身体,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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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的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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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泼洒出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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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彩的写意画,但在阳光下却熠熠闪烁,显得很有精神。
成妹就是这个时候慌慌张张跑过来,在下面带着哭腔上气不接下气地喊:大、大哥呀,老娘快、快不行了,你赶快下来,赶快到医院去。
喊声你一股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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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水,向各个空间灌进去,又把里面的给挤了出来。包括正在施工的平房里观战的燕子,和在正屋忙着其它事情的她的父母,都在这一声喊后涌出,急问怎么了。成妹抖抖嗦嗦地说了一大气,大家方明白可能是老娘的脑溢血病犯了,在家里昏过去了,二成和邻居把她抬送到厂医院去了。
大成把手中的活交给同班的几个哥们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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待他们干细一点,别让燕子家里人说差了,就急匆匆地下来,向燕子一家人打一声招呼,拉着成妹往医院跑。跑得急了,以致没有挪几步就摔了一跤,扑腾了几下才爬起来。燕子经爹妈指点也跟着跑过来。三人很快到了医院,老太太还在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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状态,脸上木木的,没有一点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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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吊水架上挂着一瓶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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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药水,正一滴一滴从容不迫地进入她的静脉,根本不理会旁边人的心情。大成歪着头看着,觉得它就像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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绳子正有节奏地把老娘从死神那儿往回拽。
老太太没有大问题,过了一时就回过神来,看到家里大小如临大敌一般不由得凄然一笑,说我没事,一时半会的还死不了,你们都去忙吧,由成妹在这看我就行了。几个人长长松了一口气。燕子惦记着正在施工的平房,拉了拉大成脏兮兮的衣袖,大成似是有意识一样由她出了病房。二成跟了出来说,大哥,刚才住院时已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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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一千元,你是不是得表示一下。燕子说,老爷子去世时给老太太办的有抚恤金,吃不完用不了,平时都补贴了你们,生病了你却找我们要钱,能讲通吗?二成说,俺妈抚恤金不就二百来块钱,够干什么用?以前你们从来不管不问,这到了关键时候还是这样,讲不过去了吧。燕子说,不够用,不是还能报一半医药费吗?二成说,我把发票给你去报,你把发票上的一半钱给我,剩下的我一分钱都不要你们掏。成妹听到吵声就出来,说,你们别吵了,老娘在医院里死活你们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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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了,却为钱在嚷,你们是什么男人?丢不丢人?这次妈住院由我出,你们都滚!
回到燕子父母家,几个干活的同事已经收工走了,晚饭也烧好了,燕子父母说留了那些人在这里吃他们都不干,拉都拉不住。大成不言语,心里老是晃着老娘那张没有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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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脸,想着想親就想要赶快回家,然后能过去看看,可儿子虎子已经坐上桌子大快朵颐地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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虎咽,燕子直接进了厨房盛了两碗饭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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给他一碗,自己一边吃上了。大成还是不说话,闷闷地吃。燕子爸问,老太太病怎么样了?燕子说,没事了。燕子爸说明上午我和你妈去医院看看。大成说,算了,打完吊水他们就肯定回家了,他们不会住院的。
话说还没有说完,虎子已经放下碗筷,玩起了电脑游戏,嘴里不停地发出“打、打、打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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毙,炸掉,我靠”之类。大成忍无可忍,站起来走过去用筷子狠劲敲他的手,说,我叫你玩,我叫你只知道玩,成绩那么差,还不学习,就是玩,到时还不是一个软熊的货?说着打着,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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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牛。虎子的手立即红肿起来,嘴里的词汇只有一个放大百倍音量的“哇”了。燕子爸妈互相看了看,又一起扭过头看看燕子。燕子也不说,闷头吃饭。两个老人摇摇头,走到自己的房间里去了。
发工资了。大成开了1500多元。之后,科长又喊他过去,说是有工程奖,叫他在两张表格上盖了私章,给了他500元。大成决定把这500元扣下。在燕子数钱之中的笑容怒放之时,大成说单位还有点事。燕子爽快点一下头说,快去快回。大成骑上单车,飞快跑到商店,买了一大堆促进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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循环的营养品,跑回自己原来的家。
大成结婚时,单位分了房子,搬了出去。成妹出嫁后,只有二成和老娘住在了老屋。等到二成谈恋爱结婚时,单位已取消了福利分房,商品房价格惊人,不是二成之类小百姓敢问津的。二成只好把老屋刷刷,把老娘挤到一角,将就以过。大成到老娘屋里时,成妹正好也在。看大成过来,大家都不理他。大成很尴尬,抓头挠耳的。老娘看得不过意,说,又没有钱,买这些东西干什么?燕子知道了,又要骂你。大成说,发了奖金,她不知道。说着,就掏了两百元递给成妹,说,娘住院的钱不能让你一人出,我只能给这二百了。成妹也没有客气,接过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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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口袋里。大成又掏出一百,递给老娘,说,平时我过来很少,给你一点钱,自己看什么好就买一点。二成在一旁看不得劲,说,大哥发财了,是不是也应该让我沾点光。大成有点局促地说,没有没有,是偷偷扣下的奖金。然后“嘿嘿”一笑,好象有点害羞一样,说平常不能孝敬娘,娘身体不好,多亏了二弟,以后我会多回来看看的。二成哼了一声转身出屋。大成越发不自在了,像是做了违心事一样。老娘看得心疼“哎”了几声骂道,二成这个死鬼,就是不要人安生。
大成回到家时,燕子的笑容早已凋谢殆尽,脸凝寒霜,像冬天里的枯枝让人想到世界的末日就要来临。大成赔着小心问,怎么了?燕子说,怎么了?怎么了你心里清楚,刚才你说到单位去了,你们科长却打电话来家找你,还说给你发了一千块钱奖金,说家里没有单位没去的,你肯定到外面找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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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了。大成“吱吱唔唔”半天,说哪有哪有?一看此情,燕子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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号啕大哭,说我原以为是科长和我开玩笑,你看你的样子,从来不会撒谎,还“哪有哪有”的?我真苦呀,嫁了你这穷光蛋我就认了,你还花心到外面搞女人,还要骗我,我不活了!
在燕子的哭天抢地之中,大成的头顶上有一架飞机“嗡嗡”地盘旋不去,接着天地都转了起来,再接着就什么都不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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